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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拖拉机
添加日期:[2019-07-31 05:51]

  1966年夏季,我从蓬莱农业职业学校毕业后,和同班三位男同学一起分配到县农业局所属的拖拉机站。我们在职校学的专业是农业机械与农作物栽培,在如此年代里,农村娃能学有所用并谋得求生之路,堪比登天。我暗自庆幸,以至于彻夜难眠。

  拖拉机站拥有三台红色“东方红”牌54马力链轨式拖拉机,是中国洛阳第一拖拉机厂生产的,还有两台蓝色“得特”牌35马力轮式拖拉机,是捷克进口的。两种均为柴油发动机。链轨式无马达,系辅助小汽油机启动;轮式系电动马达启动。拖拉机站位于县城北端、蓬莱阁东侧,海滩上原1958年“”时期大炼钢铁的小高炉铁厂遗址上(现八仙雕塑东南旅游服务区域)。

  当年的拖拉机,每台车配备车长、驾驶员各一人,辅助徒工两人。每个班次由师傅与徒工二人承担,全天候不停歇,轮班作业。我们的工作服是蓝色小帆布制的,头戴蓝色工作帽,一条白毛巾系在脖颈上以便防尘。正规赌钱软件,冬天为黑色棉大衣、黄色羊皮大头棉鞋。我们几个同学自然是跟车作业的辅助工、力气活儿,我与一位“东方红”年轻车长同班作业。报到上班后,正遇上麦收脱粒作业。当年的农村用电仅为农户照明,电机之类设备全无。农用动力,依托的是1140型单缸12马力柴油机(莱阳动力机械厂生产)和仅有的少量拖拉机。因此,拖拉机上均附有动力输出皮带轮,通过传动胶带,带动脱谷机、粉碎机等作业机械。小麦脱粒用的是高大脱谷机,麦穗通过传送链带入进料口后,经过甩打、吹风、筛沙、区分等级等工序,麦草、麦糠、麦粒分别排出。十多人紧张劳作,协调配合,共同完成。

  开始作业之前,脱谷机停到打麦场上,安放、固定好。拖拉机动力皮带轮与脱谷机被动轮的位置配合,以及传递带松紧度调节,全凭驾驶人员的精确操作。而开机之后,重要环节是麦穗在高处喂入口进入时,要相对均匀适度,否则,过量则噎死卡住、脱不干净,量少则效率低下。因此进料口的控制调节甚为重要。麦粒接流麻袋之后过磅计量,以成品粮计价,收取脱粒加工费。

  一个生产队打麦场完成之后,立即转战另一个生产队打麦场。麦收时节特别是后半期,时常会赶上雨季。因此必须争分夺秒。作业中的转场加油、设备保养维护,特别是机械故障与零部件损坏更换时,紧张劳累更是家常便饭。转场换村耗时费力,而我们的交接班时间又必须周全无误,因此,生产队长会安排农户解决我们的吃饭问题。农民的日子过得都很艰苦,我们自然与农民兄弟同甘共苦。即使条件如此艰苦而紧张,车长和师傅还时常指导、帮助农民兄弟上料抬粮,在一片尘土飞扬与轰鸣中忙碌着。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学徒工,向工人师傅学到了深刻一课。

  当年的链轨拖拉机,无液压悬挂自动升降装置,车后牵引的,是人工操作调节的升降七铧犁。辅助工坐在犁架上,行至地头转弯处升降犁具,随时观察前后犁是否均匀平整,并用手轮调节沉重的螺杆。置身链轨和发动机、七铧犁搅动的一片尘土声浪中,加上发动机浓重的尾气源源扑面,让人视线模糊且呼吸受阻,而车长坐在车上驾驶楼内,会随时回望、监督你是否操作合理得当。如此紧张而恶劣的工作环境,令我这个成长在贫困农村的后生,也深感极尽苦难劳作之能事。轰隆的马达声昼夜不停奔波不息,每日转场、吃饭、耕地作业,多在山间僻远的地方,我们只能借住农家的闲屋,在冰冷的土炕上安放行李,每天睡不到六七个小时。那几个同学不堪劳累之苦,先后离去,但我依然坚守这个来之不易的岗位。

  经过一年半与拖拉机日夜厮守的艰辛岁月,1968年初,我告别了工友师傅,应征入伍。军旅生涯起步不久,所在的地方部队,莱州湾畔掖县(今莱州)人武部,也有一台小型12马力轮式拖拉机。部队当时什么车辆也没有,也没有司机与拖拉机手,因此,这唯一的机械设备便成为我的专属。部队在县城北部高坡岭上和城东山坡有耕地十余亩,种植小麦、玉米、花生等农作物。当年,城里、乡下很少有机动车,当我身着军装驾驶着拖拉机,行进在空旷的城区马路上,行进在静谧的山野间,满载着运向田间的一车车肥料,满载着庄稼收获的丰收喜悦,那样的画面,那样的愉悦,当是岁月赠我的厚礼。